上周六下午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拆包裹，指甲缝里卡着胶带碎屑时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转头看见隔壁楼王奶奶的买菜车侧翻在鹅卵石路上，车筐里的茼蒿散了一地，几根还滚到了我的帆布鞋边。 “哎哟这路坑坑洼洼的！”她扶着腰慢慢起身，银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。我赶紧把快递塞回柜子，蹲下去帮她捡菜。发现她右手腕贴着块纱布，边缘已经泛黄。“上周买菜摔的，”她注意到我的视线，“医生说要少拎重物，可我这老骨头哪闲得住？” 说话间，她从车把上挂着的小布包里摸出个铁皮盒，掀开盖子递给我看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硬币，五角的黄铜色和一角的银色混在一起。“现在买菜都用手机，我总怕按错键多付钱。”她捏起枚硬币对着阳光，“还是这个实在，叮叮当当响着，花出去才踏实。” 我陪她推着车往家走，经过3号楼时，她突然停下指着二楼阳台：“你看那盆月季，是我去年帮张老师搬上楼的。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我看见粉白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盆边沿还留着几道泥印子。“她儿子在国外，每次视频都问‘妈您阳台花开了没’，我就替她多照看着点。” 走到单元门口，她从车筐里挑出最大把茼蒿塞给我：“拿回去炒着吃，比超市的鲜。”我推辞时，她已经转身去锁车，钥匙串上的塑料小鸭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——那是她小孙子幼儿园毕业时送的，边角都磨得发白了。 晚上炒茼蒿时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超市看见的场景：收银台前站着位老爷爷，手里攥着张百元钞票，身后排队的人都在看手机。他反复核对找零，把硬币一个个按进钱包夹层，像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。而此刻我手里的铁锅“滋啦”作响，水蒸气模糊了眼镜片，窗外的月光正落在王奶奶送的茼蒿上，叶尖还挂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。